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客家人把講古稱為「花花草草」,凡鄉土閒聞軼事,點點滴滴都是花花草草。一個過於正經八百道貌岸然的人,就是一個沒什麼花草的人。「山肚」就是閩南語的「內山」,是相對於濱海的丘陵或平原地區,或是原住民族居住的雪山山脈。深山肚地區,山肚人在竹、苗、台中這一帶,它幾乎是客家人的代稱。

山肚花草將以內山鄉土的點點滴滴與讀者分享,期待山肚人對自家的鄉、土,更進一步認識。能夠講自家的古、唱自家的歌、聽土地脈動的過往與自然樂音的今昔,思索鄉土的未來。利用鄉土的特色發展自家的綠色產業,在全球化的浪潮下,走出一條自家的路。


桐花白雪雪 山歌欸上天 五月的台三線 編輯

三月的苦楝,方才抖落遍野的粉紫艷裝。四月底五月初,來到台三線上,放眼望去盡是白雪雪的油桐花覆蓋山頭,彷彿進入北國的雪鄉。林間鳥唱連連,金黃的相思花跟著群起爭艷。小徑的天空時而落著黃金雨,一會又似白雪飄飄。無處落腳的花道,令人不忍踩踏。翠綠的樟科植物,過完年即已盛裝等待,迎接這一場勁爆瘋狂的花會。山肚的春,年年都這樣美。番鵑頻頻叫好,(good good )一夜到天明。小山窩裡蛙鳴蟲唱,螢光閃閃,如夢似幻。山肚的春,就是這樣的爛漫。今年的台三線上,山肚人到處吟唱著桐花祭之歌,欸欸連天。


自然景觀 是土地歷史的圖書 編輯

一根草、一條蟲,都是土地歷史記載的符號。他敘述著人類社會的今昔,舉凡政治經濟的發展、風俗民情、人心過往,一點一滴都刻畫在土地上。在光復前後各20年中,整個北部的丘陵地區,幾乎都是一遍光禿禿的茶園。現在我們每年所見的油桐花(五月雪),正是50年代之後茶葉外銷沒落,而油桐外銷正興盛之際,農民紛紛將茶園又改種植油桐。70年代之後油桐又滯銷,只得任其蔓延荒野,成了今日人們欣賞的美景。在油桐樹下你只要稍微注意觀察,不難找到殘餘的茶樹。


油桐的花花草草 編輯

油桐原產於大陸南方,俗稱「廣東油桐」,開白色花。另有一種在三月開粉紅色花的品種稱「泡桐」。它在台灣也是與油桐同一時期的經濟作物。日本人喜歡用油桐製作各種家具,如衣櫥的抽屜、火材棒盒等。據說以油桐木做裝飾材具有防火功能(不自燃),油桐種子搾油則可用於擦拭銅器或潤滑等,如誤食桐油會產生嚴重的拉肚子現象。油桐在60年代有另一主要用途,是提供作種植段木木耳所用。在此之前木耳是屬於山珍海味中的山珍,一般人平時是吃不起的。


相思的花草還要古老 編輯

在北部的丘陵地區,另一種普遍人工種植的樹木是相思樹。這種木材的使用歷史更為悠久。從昔時來往於兩岸的舢舨、煤礦坑道的支架枕木、早年卡車的車斗等。相思樹也是燒木炭最好的原料,所以他一直都是山肚居民的經濟作物。現在則是傳統種植段木香菇者的最愛。


最美的地方就在你身旁 編輯

過去曾經為台灣經濟發展立下汗馬功勞的兩種植物,如今功成身退,成為最美麗壯觀的自然景觀。當她們正在使出渾身解數、依然努力的裝扮著這一塊鄉土之美的時候,而我們過去甚至不曾看他一眼。很多人在這個季節,不惜千里迢迢跑去日本賞櫻花。回來後你若問他櫻花長什樣?他總是吞吞吐吐。若再問他日本的櫻花比台灣的油桐花壯觀嗎?答案當然是沒有。其實北海道的薰衣草,也並不比台灣遍地野生的紫花霍香薊更美。生在這塊土地上的人,總是無視於自家的鄉土之美。總是把自己的人文古蹟毀掉,然後坐飛機去歐洲看古堡。


福爾摩莎 看不完四季如春 賞不盡遍地野花 編輯

秋風才起河床上的甜根子芒花,又是一陣白雪茫茫。接著山坡上的五節芒,簡直就是暖溫帶冬季的雪景。山肚各種水果開花時節,整個山谷飄香撲鼻,蜂飛蝶舞其間,幾乎每天都可以是一個花季。我們要如何妥善利用自然資源,推出地方綠色產業的特色,最近我就看到一個令人感動鼓舞的例子。


迎接賞螢遊客 鹿寮坑人關掉路燈 從此不再用除草劑 編輯

鹿寮坑(新竹縣芎林鄉崋龍村)人,三個月辦了三場大型活動。今年三月底舉辦了一個橘花節,四月又辦了一個桐花祭。一時之間從沒人聽過的鹿寮坑,突然響亮了起來!過去他們全靠著出產海梨柑維持生活,面對全球化的衝擊,社區居民希望產業轉型。率先將橘子花香推向市場。由於柑橘類是許多鳳蝶的季主植物,橘子樹下有許多鍬形蟲。他們正在苦思:如何減少化肥與農藥的使用 讓生態更為豐富,期待朝著發展生態旅遊方向努力。過去他們的海梨柑,產地與市場價差二到三倍,他們也期望能在產地自銷。  
為了保護生態營造美麗的家園,桐花季期間全體村民都放下手邊工作。有人去管制交通,不讓汽機車進入賞螢步道;有人去當導覽義工。螢火蟲給了鹿寮坑人信心,也給了她們反省的機會。諸如光害、農藥傷害、水泥駁坎的傷害.........等等。鹿寮坑人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家園從梅花鹿的故鄉、野薑花的故鄉,一直到今日的模樣,失去了太多無法喚回的東西。村長與一大群老少忙到半夜裡,竟然還有心情躺在馬路上看星星、憶往昔。社區媽媽的詹班長說:有了電視之後,大家都忘了星星和螢火蟲。 

短短幾個月下來,鹿寮坑人從一個鄉下農民,突然變為生態保育者、文史工作者。花鼓班長躍哥,已經把稻田變為溼地農場,讓小朋友檢田螺,捉泥鰍、鱔魚。段木香菇農場的財哥,總喜歡引領小朋友去尋找木削中的獨角仙幼蟲。原本許多破爛的古屋,現在變成有價值的歷史建築。鹿寮坑在官方的芎林地圖中,原本只有「華龍村」三個字。現在村民自己畫的地圖,滿滿的老樹、古屋、賞螢區、賞鳥區、密密麻麻的。


鹿寮坑人 唱條山歌給你聽 編輯

鹿寮坑的老農林德富放下鋤頭,站在山頭對著另一個山頭:

「唱條山歌分你聽,頭擺這裡是鹿寮坑,野薑花開香噴噴,鹿仔滿山到處行。

 唱條山歌分你聽,現在賞花最流行,鳥雀唱歌滿山聲,愛聊就來鹿寮坑。」 

另個山頭傳來老掌牛哥朱增龍的配樂,那是一片樹葉吹奏的絕學。

鹿寮坑是一個沒有商店的散居村落。一個七十五歲的老人,一首淳樸的山歌,道盡鹿寮坑的古道滄桑,也隱約唱出了鹿寮坑的未來與希望。

沒有版權 歡迎傳閱 『新竹‧北埔「大隘社」「青芽兒月刊」第一期 2003‧6』胡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