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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國六十四年我從新竹師專畢業,得知平地教師共過於求,該考慮到外縣市服務。但我還是不死心,再試試。等到確定分發到北埔的大坪村內豐國小,父母堅持陪我去看看學校。

父母、霞姊(也是分發到內豐的同學)和我一行四人,還不知道學校在哪兒呢?當初只記得有公車搭到沒公車,有路走到沒路,行行復行行,正午時分才到內豐。一路上山路蜿蜒,流水潺潺,步履蹣跚,輾轉經過瀑布、派出所,走到一座窄窄的吊橋前。媽媽說,吊橋晃動的太厲害,我不敢走,想涉水過去!爸爸陪著媽媽,手牽手涉過淺淺的大坪溪溪水,這個關愛的畫面,開始內豐之行的序幕。

進到學校,看到竹師的學姊陳龍寶老師在校值日,以及來陪她的林松學長(曾任新竹市教育局長,現任朝山國小校長),當時他們已是戀人,獲知我們分發來此,開心的介紹起內豐來。這個學校最風光的時期就是本地產煤的全盛時期,有兩百多個學生。目前煤礦業已日益沒落,只剩下七十多個學生。

到了午餐時間,內豐村是找不到餐廳或食堂的,陳老師帶我們到宿舍,哇!鮮綠的青菜、紅紅的蝦子,很豐盛的菜餚。學長說,這盤蝦子是他在內坪溪撈的。

開學了,見到家住大分林的何枝火校長,以及來自新埔的鍾煥松主任。校長分派給我的工作是二年級導師兼主計。我的班上有十二名學生,教起來遠比主計行政輕鬆,我常常摸黑在辦公室抓帳。每個月的主計報表完成後,是我們的最快樂的時分,下了課我們四處遊賞大自然美景。記得一個夏天的午後,我們隨著居民走進一個沒人願意採收的李子園(可能價錢太差了),撲鼻而來發酵的的李子酒味,令人欲醉,不勝酒力的老師差點醉臥李樹間。滿園的紅肉李子,至今仍齒頰留香呢!

我有時必須下山洽公,會搭校長的摩托車。有一次,一條大蛇冒出來緊追我們,我嚇的花容失色,見怪不怪的何校長蛇行幾下就擺脫蛇的糾纏。第二天要回內豐,就找住北埔街上的利老師搭便車。記憶中會走過姜家古宅、金廣福公館…,北埔街上寧靜純樸,令人流連。

我教的十二名孩子真是大自然之子,都來自山中。還記得有一個小男孩,家住五指山,每天一路滾著烽火輪(鐵圓環)到學校,身手之矯健不言可喻。由於城鄉文化上的差異,教導他們外面世界得花比較多時間。問及長大後最想做什麼,他們會開心的說:開怪手!也難怪,那是山區他們看得到的收入豐厚的職業。但是他們對大自然的掌握,也教我們汗顏。記得有一個週六,我和霞姊在校值日,吃晚飯時間,幾個孩子抓來一條剝好皮的蛇說:「老師,這個給你!」我當場不知所措,霞姊則勇敢的說:「我們來煮蛇湯吧!」

這塊豐腴的大地上,孕育了無盡的物產,走在山徑,撲鼻而來的月桃花、野薑花、百合花香。我們也常撿拾熟透墜地的橄欖,摘百香果、隼瓜等。我終於知道,這個學校何以叫做內豐國小,除了它曾是煤礦之鄉,更有無盡的綠資源、綠寶藏!

內豐人帶給我的濃濃情感,是我服務教育界二十六年來未曾再次體會的,那是民國65年6月鳳凰花開時節,校方準備著畢業典禮,大夥兒慎重其事的打開教室的隔間,空出諾大的場地。鄉民們用扁擔挑著竹簍,盛裝著雞鴨魚肉,還有廚具,一路框噹框噹的到校園,要煮幾桌豐盛的宴席感謝老師們。那種全村總動員的場景,對我而言,是全新的,溫暖的感受。

事隔多年,內豐人濃濃的情懷,仍是我生命中津津樂道的故事。儘管向自己的孩子們談及這段往事,他們都會認為那是天方夜譚。為了追尋這分失落,九十年的春節,我開車帶孩子來一趟內豐之旅。往日的土路已拓寬為柏油路,吊橋也不復尋覓,教室宿舍已埋在荒煙蔓草中。忽而,校門前的小徑上出現一個身材高大、手常背在後面的熟悉身影,竟然是范老先生。二十幾年前,他很關心孩孫的教育,經常巡視校園,被我們稱為「督學」。他目前已移居竹東,也是趁春節回來看看。雖然大環境改變了,他也年事漸高,對於學校的關心仍一如往昔,這也許就是內豐人內心深處濃的化不開的鄉情。

沒有版權 歡迎傳閱 『新竹‧北埔「大隘社」「青芽兒月刊」第一期 2003‧6』孫瑞鉑/新竹市大湖國小校長